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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第三性別MEET LADYBOYS

他們既不是男孩也不是女孩,但又同時是男孩也是女孩……我們的世界開始承認「第三性別」的存在。在泰國,男兒身、女兒心的「淑女男孩」(ladyboy)能見度越來越高,特別是在大學校園裡。ELLE法國記者Dani?le Gerkens特別與他們做了近距離接觸,探訪他們的生活與內心。

PHOTOS:YANN DERET TEXT:DANI?LE GERKENS
TRANSLATE:ANDRO HSU EDIT:DOMINIQUE CHIANG

邂逅第三性別MEET LADYBOYS │ELLE 她雜誌

芳年22的管理系學生Natachat前景一片燦爛。除了窈窕動人的身段、完美無瑕的肌膚、優雅高尚的舉止,她還享有非常高的人氣,因為她在2011年榮獲她所就讀大學舉辦的Miss Lady Lady跨性別人士選美冠軍。今天的Natachat是個淑女男孩——一個正在轉變成女孩的男孩。Ladyboy一字的泰文為kathoey,中文有時稱為「人妖」。而Natachat無疑是個美麗出眾、不折不扣的淑女男孩!她跟其他數百名淑女男孩一樣(基於中立考量,教育當局不將「她們」列入正式統計),選擇就讀了曼谷的宣都實皇家大學(Suan Dusit Rajabhat University),原因是這所大學除了教學品質高,也因為針對淑女男孩採行特別前進的政策而名聞遐邇。

事實上泰國社會對這個特殊性別族群的態度向來非常友善,與西方社會看待她們的方式截然不同。通常西方人對跨性別人士的典型反應還落在尷尬、不解、憐憫之間。不過在整個世界,這種情況正在改變。尼泊爾於今年6月決定將第三性別列為護照中的個人身分選項,德國也將在2013年11月1日起允許在出生證明上標註「性別未定」。在美國加州,跨性別學童現在已經可以依據自我認定方式,選擇自己想使用的洗手間或自己想參加的運動社團。性別議題日益獲得重視,相關學術研究也蓬勃發展;在此同時,一些特別的案例擄獲媒體的高度關注,例如危機洩露(WikiLeaks)事件要角之一——美國大兵Bradley Manning就想變成女人,並已申請改名為Chelsea Manning。在這樣的發展趨勢之中,宣都實大學和泰國社會的例子是否正是人類社會大幅度演進的前兆?

乍看之下,曼谷這所大學與其他學校沒什麼兩樣。在一個車水馬龍、喇叭聲四起的忙碌早晨,一群群男女學生紛紛湧進校園,準備開始一天的課業與活動。在熱帶悶熱的空氣中,他們穿著海軍藍與白色搭配的制服,穿梭在校舍之間,忙著研讀傳播、行銷、旅館服務、管理及各種社會學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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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真的」女孩,誰又是淑女男孩?

光憑外表是不容易判斷的。唯一的徵象只有身高。不過猜不出性別也沒關係,我們可以直接問他們是不是淑女男孩,沒有人會因為這個問題而感到不自在。如果他們真的是淑女男孩,還會感到特別驕傲呢!他們都有類似Natachat的一段經歷。其中一個人說明道:「我一直就知道自己是個女孩。一開始我父母非常震驚,他們讓我參加包括足球在內的各式各樣的活動,希望我變成一個『真正的男孩』。我之所以能逐漸轉變成自己想要的模樣,要歸功於一些比較年長的淑女男孩提供的建議,我特別是透過網路得到這些資訊。因此我從13歲就知道要服用女性荷爾蒙〔編按:避孕藥在泰國為自由販售〕,設法阻止青春期的男性發育。20歲時我在家人的經濟支援之下動了胸部手術。至於性別重置手術嘛,就等畢業以後再說嘍!」

在可謂跨性別學生天堂的宣都實大學,學生從2000年起就可以從入學第一天開始穿女生制服。Natachat對學校這種尊重淑女男孩的政策與風氣讚不絕口。學生事務副主任Thanakorn Paksa則表示,「我們是第一個採行這個決策的學校,後來一些其他學校也跟進了。這個現象非常可喜,因為淑女男孩們擁有驚人的才華、膽識及潛力,而本校的目標是提供一個適合他們求學與發展自我的地方,我們致力避免他們受到污名化。」

不過這項決策起初還是引起一陣波瀾,即使在傳統的要求下,淑女男孩們在正式活動場合依然穿上男生制服。在此必須說明的是,泰國的學生上學必須穿制服,這個習慣造成一種相當奇特的現象:ladyboy在18歲以前會留男生的短髮,穿長褲、打領帶,同時卻又上彩妝、戴首飾。進入宣都實大學以後,他們終於能夠在外表與本性間畫上等號。而這種讓學生自由發揮自我的政策確實帶來成效,許多畢業自宣都實大學的淑女男孩都成為成功人士,例如名模Nong Poy Treechada或知名歌手Sunny U4等。淑女男孩也成為醫師、記者、製片、演員,甚至像Nong Tum一樣成為拳擊冠軍選手。總之,數以十萬計的淑女男孩(某些研究顯示每兩百名男性中就有一人是淑女男孩)可謂無處不在!

泰國人的性別態度

為什麼泰國人對第三性別的態度特別寬容?有人提出不同解釋。首先是暹羅佛教的影響:暹羅佛教不但不排斥同性戀,且承認四種性別(男性,女性,男女合體,以及某種「kathoey」)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它用五種不斷變異的元素——身體、感覺、直覺、思想、意識——定義何謂「人」。這樣的概念完全不同於西方那種將一個人出生時的性器官作為性別定義依據的思維方式。泰國記者Yechiela Pojanamesbaanstit則提出一個更加簡單的事實:泰國社會普遍抱持的中立態度。「我們所信仰的佛教教導我們,如果一個人的行為沒有危害到他人,那麼我們就不可以對他的行為進行價值判斷,或因為他與他人有所不同而加以譴責。」這一切塑造出一種在其他社會中無法想像的廣泛的寬容度。就連淑女男孩與一般男性組成的伴侶也經常獲得雙方父母接受,這些父母表示,只要他們能夠幸福,做父母的就感到欣慰。

但這些愛侶如果希望有小孩怎麼辦?「領養是個好辦法,」一位淑女男孩告訴我。她們幾乎都表示自己有男朋友。不過在這個kathoey的國度,並非一切都是如此美好。除了數以千計的淑女男孩遭到家人離棄,經常淪為娼妓,淑女男孩面臨的一大問題是無法改變自己的法定性別。在泰國,出生時如果是男性,那麼在法律上一生就是男性,即使頭髮留長、雙峰高聳,甚至做了變性手術,也無法改變這個既定事實。Natachat雖然已經把自己原來的男性名字Anon改掉,但她非常清楚自己出國旅行一定很麻煩,因為她的外表和她的法定性別之間落差實在太大了,不容易通過海關。不過她絕不會因為這樣就輕易被打倒。現在的Natachat有滿滿的計畫,其中第一個就是在未來幾年之內摘下Miss Tiffany國際跨性別人士電視選美大賽后冠。她表示:「有時別人會告訴我,如果我變成淑女男孩,那是因為我前輩子犯了罪過。可是當我看到我自己的生活、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感到的是無比的幸福!沒有什麼讓我感到遺憾,我是個活得非常自在的女孩。」

女男孩的告白
NONTHANUM,22歲
“我媽媽教我化妝”

「小時候我超愛芭比娃娃,結果我爸讓我去學泰式拳擊,希望我能變成男子漢。13歲時我媽媽教我化妝。我現在除了上學,也兼差當舞蹈老師,這樣我才有錢做各種治療和手術。我已經跟一個男朋友交往三年,他非常高興我是個淑女男孩,他說我比一般女孩更能了解他。」

PEERAPON,18歲

“我受過一些侮辱,特別是被男生欺負。”
「我爸爸在阿育塔雅當民意代表。起初他反對我變成淑女男孩,但現在他對我當選2012年Lady Lady小姐感到非常驕傲!小時候我是受過一些侮辱,特別是被男生欺負。在宣都實大學,我們非常幸運可以自由自在地表達自我,這讓我們擁有一種動力,能以柔性力量從內部改造社會。」

TEERAWAT,19歲

“我男朋友的父母告訴我:「如果我們的兒子愛妳,那麼我們也愛妳。」”
「我姊姊很早就像個男人婆,因此當我家人發現我是個淑女男孩,起初他們覺得特別難過。現在我每天都花一個半小時化妝、整理頭髮。我有一個交往一年的男朋友,他爸媽告訴我:『如果我們的兒子愛妳,那麼我們也愛妳。』或許有一天我們能夠按照傳統禮俗結婚……。」

INKARAT,21歲
“我夢想結婚並且有自己的小孩。”

「我五歲時就知道我想變得像我媽媽。我實在不喜歡自己身上有男性性器官。我家人都接受了我,媽媽還要我變成一個真正的淑女,雖然她口頭上仍然習慣說我是她的『兒子』。我習慣比較自然感的打扮,喜歡低調的淡妝,絕不會濃妝豔抹。大學畢業以後,我姊姊會出錢讓我動手術。我夢想自己可以穿著美麗的白紗禮服結婚,和我先生一起養育小孩。我也希望能參與政治行動或社團活動,設法提升第三性別的福祉。」

【原文刊載於《ELLE 她雜誌》2013年11月號,更多精采內容請上《ELLE 她雜誌》官方網站;《ELLE 她雜誌》官方粉絲團。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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